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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乡留余韵南阳爱汉风

时间:2016-03-04  字体:        访问次数:

引子

汉画像,是汉代人雕绘在石、砖、帛、瓦当、铜镜和漆器上的图像,其中存世的以画像石为主。南阳现存画像石数量占全国总量的1/3以上,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均居全国之首。

两汉400年,中国开拓进取,富足强盛,兵威远震。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霍去病率800锐骑,千里奔袭匈奴大营;班超带36勇士,纵横西域数十国。那时候的汉人,是汉子,是好汉,有着无往不胜的气概和无所畏惧的精神。崇尚勇武,雄健豪迈,恢弘壮阔,是全社会共同追求的精神特质。

汉画像就是那个时代沃土上生长的艺术之花,呈现着强劲的大汉雄风:繁盛华丽而生机勃勃,张扬恣肆又深沉雄大。

南阳地理环境优越,西汉时已是重要的经济、文化中心,农业、手工业、冶铁业、商业极为发达,有所谓“商遍天下”之说。东汉时,因为是刘秀和众多重臣的家乡,南阳被尊为“帝乡”、“南都”,成为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样的背景下,画像艺术在南阳蓬勃成长,祠堂、庙宇、华屋,乃至墓穴,画像石、画像砖被大量使用。

千年沧桑,兵燹无数,地面上的汉代建筑几乎毁灭殆尽,而在大地的庇护下,一部分画像石、画像砖得以留存下来。

上个世纪前半叶,南阳汉画像石被人们发现,当时的中国,山河残破,衰弱不振,汉画像所蕴含的我们民族形成初期的那种生机洋溢、震撼人心的气魄和力量,一下子吸引了鲁迅、董作宾等诸多文人学者。

从那以后,南阳汉画有了一定的影响。2004年雅典奥运会时,邮政发行的纪念邮票,选择了南阳汉画中的三武士;2012年,“嫦娥奔月”、“河伯出行”两幅南阳汉画搭乘“神九”遨游太空,与先民飞天、奔月的梦想遥相呼应。

但因诸多原因,南阳汉画像的价值并没有被充分认识,令识者引为憾事。“汉画像是中国美术最后的宝库。”南阳理工学院学者薄清江说,“实现中国梦,先要找到民族魂。汉代文化元气充沛,生机勃勃,蕴含着民族复兴的文化基因。而可以直接触摸到的汉代文化,就是汉画。”

“画像石上的信息在鼓励你”

方清亮右手拿着大扑子、二扑子、三扑子,左手拿着指甲盖大小的小扑子,往一幅铺在磨盘大画像石上的宣纸轻轻扑打。一遍又一遍,2000年前汉代人留下的所有信息,逐渐清晰地呈现出来。

制作拓片,用墨宁淡勿浓。要用大扑子沾墨,二扑子从其上吸墨,再“喂给”小扑子,间或再用三扑子吸小扑子上多余的墨汁。经过多次均匀拍打,才能完成一幅质量上乘的拓片。

这是一个需要耐着性子的工作。偌大的工作室里,方清亮的身影有些孤单,但他告诉我们,他从未感到枯燥、无聊、寂寞。那些灵动的线条,生机洋溢的图像,让他沉醉其中,乐趣无穷。“画像石上的信息在鼓励你,在与你交流、说话、聊天。”方清亮说,“有时困,打个盹儿,眼蒙眬时,看到汉画里的凤鸟在蹦、在跳,有灵魂一样。”

方清亮是南阳唐河源潭镇人,今年58岁,中等个头,身体强壮,眼睛炯炯有神,是那种生命力充沛的人。他过去开照相馆,平时喜欢“吃喝打(牌)下(棋)”,是镇上十分活跃的人物。自从喜欢上汉画像,逐渐全身心投入收藏和拓印,不再打牌下棋。近些年乡村萎靡,牌风日盛,但不管以前的牌友怎么喊,他再也没上过牌桌,牌友们只得摇头:“老方不正常,疯了!”

方清亮觉得自己很正常,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他很幸运,先后得到南阳汉画馆牛天伟、非遗大师王凤兰的指点,技术日益精进,成为市级“非遗”传承人。他惯用左手,给自己起别号“左手信”,制成印章,盖在每张作品上,“不为出名,只为鼓励自己干好活儿”。

画像石十分沉重,不好移动,且多为线刻、浅浮雕,原石上的图像不易欣赏,所以拓片是汉画传播、展示的重要方式。因为搞收藏和拓片,方清亮与南阳学者郑先兴、牛天伟、薄清江等人都成了朋友,还认识了著名油画家、中国本源文化研究者靳之林,考古学家、海昏侯考古专家组组长信立祥等学者。“今年过年,北京的大学者还给我打电话拜年,称我方先生”。

他还应邀到澳门城市大学讲学,到德国进行汉画展览。“一个德国画家看了一张虎的拓片,兴奋地称为‘毕加索虎’,热烈拥抱我,那大胡子把我扎的!”

方清亮十分自豪,但也很清醒,“不是因为我技术多好,是汉画太好了,是原石太好了!”

他和弟弟方清刚收藏了不少画像石。方清刚在郑州上班,立志于汉画像石保护、研究和宣传,为了保护一块“帝王级”画像石不流出境外,他“三分钟”做出决定:拿出多年积蓄,“当时可以在郑东新区买两套房”,拿下了那块画像石。自此一发不可收,甚至卖了房子买石头。至今他日子过得有些困窘,却从不后悔。

“方氏兄弟对汉画像石是挚爱。”南阳师院汉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郑先兴教授说:“深入了解的人,都会挚爱汉画,喜欢上,就放不下。”

汉画像多为线刻或浅浮雕,直观的感染力不如古希腊、罗马,或者中国的龙门和敦煌石窟等雕塑。或许是这个原因,人们对汉画像的态度冰火两重天,一般人无视之,而喜欢的人沉醉其中,痴爱,挚爱。

“以前有人送汉画拓片、书籍,我并没有多大兴趣,觉得可能很有意思,但没多注意。”郑先兴说,“十年前,我开始认真研究汉画,很快就痴迷了,听说哪里有画像石,就要去看,辨识图像,享受画中的飞扬灵动、酣畅淋漓。见到喜欢汉画的人,都觉得特别亲切,跟他们谈论、交流,乐在其中。”

“为汉画像扎根南阳”

在南阳汉画圈里,郑先兴、牛天伟、薄清江等学者深有研究,获得了广泛的尊敬。在南阳理工艺术设计学院,我们与薄清江谈了一个上午,采访临近结束,我们问了一个题外话:“听口音,你不是南阳人?”没想到这个问题打开了薄清江的话匣子。

他是河北邯郸人,1989年毕业于天津美院。“当时北京、天津很浮躁,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于是来南阳找工作。”他来的那天,南阳下着小雨,城市安详宁静,让他感觉很舒服。但当时南阳理工还处于初创阶段,没有自己的校址,借地办学,这让他有点犹豫。

正当他迟疑不决之时,学校有人带他去了南阳汉画馆。进入汉画馆的瞬间,他就被震撼到了:“如同走进了一个千百年前的梦幻世界。极致的夸张,奇丽的想象,把人的本质力量表现得那么尖锐、犀利、结实、厚重。”

走出汉画馆,薄清江重新审视南阳,远远望去,千年古城里的人物和景物,在雨中朦朦胧胧,仿佛都融入了汉画的世界。

于是,薄清江没有了迟疑,决定留在这个产生神奇汉画的地方,在这里安身、学习、生活。

20多年后,他的儿子考取外地的大学,他工作忙,没有去送。儿子抱怨说:“你们当初为啥选择南阳?”薄清江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然后回想起当初的一切,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回忆往事。20多年过去了,他初心依旧:“我崇尚汉代先民创造的画像石艺术。崇尚能给我带来力量,使我看到自己的灵魂所在的世界。正如南阳汉画对我的滋养和改变,那种力量是艺术发展真正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