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文艺中原>>文艺浏览

刘醒龙:写小说是我安身立命所在

时间:2017-06-23  作者:冻凤秋  来源 :河南日报  字体:        访问次数:

他曾说,作家有两种,一种是用思想和智慧写作,一种是用灵魂和血肉写作。他自己属于后者。这个在荆楚文化中浸润成长的作家,有着丰厚的生活阅历,在基层沉浮多年,目光一直关注乡村、大地,最普通人的精神和生活状态。他的《挑担茶叶上北京》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2011年,他凭借长篇小说《天行者》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近年,长篇小说《圣天门口》《蟠虺》等更频频获得多种奖项和赞誉。5月22日,著名作家、湖北省作协副主席刘醒龙莅临中原,参加由河南省文联、河南省作协主办的“喜迎十九大中原更出彩——著名作家看河南”采风活动,并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

记者:请您谈一谈对河南、中原文化的印象和此次参加“著名作家看河南”采风活动的感受。

刘醒龙:文化有地域性,文化又是无地界的。在中原这个地理概念中,湖北多少也有份,比如当年李先念率领的中原野战军,根据地就一直在湖北。在文化上鄂豫也有许多共同点,楚文化的源起一说是河南淅川,代表楚文化的不少经典器物也是在河南出土的。在传统文化这一块,中原大地一直是罕有的宝库,也是老大级的。河南作家对当代文学的贡献也是巨大的。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张一弓连续发表轰动全国的几部中篇小说,到李佩甫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这中间有一批堪称中国文学的旗帜性作家。中国文坛可以作为榜样的作家不多,李佩甫可以算一个。佩甫为人安静,从不搞喧嚣那一套,多少年如一日,除了文学,别的都不在乎。如果让我选择,我觉得佩甫最能代表河南人,佩甫为人处事,是中原文化的最好体现。

记者:您写了那么多作品,最喜欢、最满意的是哪一部?

刘醒龙:我不太能理解这里所说的最喜欢、最满意的准确意思。就将这个问题理解为个人的偏爱吧。既然是偏爱,就有些不讲道理,也不讲原则了,只与个人一时一地的意气相关,如此排列,我把最近写的长篇小说《蟠虺》排在第一位。其余的还有,就不多说了。

记者:对您来说,文学创作和时代、生活、心灵的关系分别是什么?

刘醒龙:很难想像文学创作与时代不相干,与生活不搭界,与心灵没关系,离开这几样的文学创作就像黄河水离开了黄河,或者是黄河里再也不流黄河水了,文学创作可以是黄河水,也可以是黄河。时代、生活、心灵同样可以是黄河水,也可以是黄河。说到底她们是一体的,是密不可分的,好比人的血液只能在人身体内流淌,人体内也必须有血液在流淌,否则,一切都得另说了。

记者:您最欣赏的文学审美品格是什么?

刘醒龙:我曾说过文学有高峰,但这并不是说文学有高下之分。我的意思是以经典为标准的。在经典之外,还有一些借文学名义的作品。对这些作品,我必须要说我厌恶一切写蝇营狗苟,写权谋勾当的作品,也会将满是戾气的作品扔进垃圾桶。有些作品写得很脏我也是要排斥的。剩下来当然是浪漫主义的。生活很琐碎,人生只有那么长短的一点时间,文学的浪漫会给予我们不同于生活的丰富。

记者:成长、创作之路上,对您影响最大的人和事是什么?

刘醒龙:我是爷爷带大的,爷爷对我的影响任何人无法替代,从这个意义上讲,自然是最有影响力的。这种成长道路上的影响,就像我们每天都必须喝几大碗的水一样,水的营养是什么,水的滋味是什么,水的模样是什么,都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那影响却是无所不在。爷爷算不上是绝顶聪明,但思路从没有糊涂过,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即便是大行之前的最后几分钟,也还保持着清醒,用不着别人操心,将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安排妥当。我很敬佩爷爷的这种几乎到了极致的隐忍。

记者:是什么决定着一个写作者的高度和写作生命的长度?

刘醒龙:作家首先需要才华,这是必具条件,就像上互联网必须要用电脑与智能手机。在才华之上,作家的品格是最关键的,品格不高的往往最先败下阵来。在文学中对阵的不是其他人,是自己与自己。这样的被淘汰很神秘,看上去也无规律可行,所以,作家最要警惕的是自己。

记者:请谈谈阅读和写作的关系,您的读书选择和读书方式?普通读者应该如何阅读,从中获取智慧的滋养?

刘醒龙:作家是最好的读者,也是最难侍候的读者。作家读别人的书时,总是会窥见别人内心的某些与所写的并不一样的隐私。所以,对一般读者来说,作家谈阅读经验是非常个人化,容易受到误导。当然,这种误导并非作家本意,是作家的阅读与平常人的阅读不大相同。所以,我一直在说,读者首先要相信自己,不要相信别人的推荐语什么的。更不要相信朋友圈中那些很炫的文字。

记者:您近年的书法笔记引人瞩目,您自己也似乎颇为享受,这是作为一个文化人的必备修养,是修身养性的方式,还是您也有自己书法艺术上的更大追求?

刘醒龙:近代中国书法将书与法分割开来,特别是舍弃了书的意义,一个写不出好文章的人也敢称为书法家,只能说明这事做得太容易了,太容易了就有假,就背离了真相。书法不可能只将字写好就好,让一个智障儿童拿毛笔专门仿写几幅帖,到四五十岁时也能小有境界。看清末民初的汉口老照片,那上面的店铺招牌写得比现今的书法名家强过几条街,可这些写招牌的人多是些读过几年私塾的账房先生。所以,我不大去想书法什么的,有时间就用水墨在宣纸上写些自己的文字,且乐在其中,有人索要,主动留下润笔的也会笑纳,对那些席卷而去的人我也不在乎。毕竟写小说才是我安身立命所在,别的永远都是别的。

记者:身为《芳草》主编,您尽心竭力,推新人选佳作。身为文学编辑,在当下,最大的甘与苦是什么?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的特点是什么,未来可能开创的文学样式是什么?

刘醒龙:当代文学是越来越可期待,并不是好事者曝出来的那些“盛世危言”。对文学来说,眼下最大的特点不是文学本身,而是文学之外,一部作品还没有判断是好是差,先想到的是发行量,是版税。前两天在沈阳参加一个文学活动,说起最近一本相对热一点的书,有人一上来就说卖到四十万了,实际情况远没有如此。这太浮夸了,不好。文学还是要回到文学中来。至于未来可能开创的文学样式,我能判断的是,目前所流行的“玄幻”“穿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工智能写作甩到十万条大街之外去。那些类型化的文字都将被人工智能一扫而光。能够与人工智能抗衡,且能传承下来的唯有经典化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