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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赵派河南坠子

时间:2016-12-14  作者:张平  来源 :大河网-河南日报  字体:        访问次数:

我的恩师赵铮先生已经仙逝十年了,这些年,我不断地在梦中与她老人家相见,醒来后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思念。

赵铮先生原籍河南项城,1925年5月出生于开封,曾荣获“中国曲艺牡丹奖终身成就奖”,2006年12月在郑州去世。

赵铮先生本是一位大专院校的教师,出于对民间传统艺术的一片赤诚,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毅然投身到曲艺行列里来。由于她具备深厚的知识积淀与文化素养,能够把现代汉语风格及演唱时尚适当糅进河南坠子的曲目、曲调中,或根据中国古代文学名著——包括小说和诗词,改编成新的唱词,设计出一些新的唱腔,使其雅俗共赏,展现更多的时代特色,从而赢得广泛的观众。她的演出讲究画龙点睛的技巧,唱腔既清新明快,又高雅庄重;既潇洒俏丽,又超凡脱俗;既有“大江东去”的豪放,又有“小桥流水”的婉约,甚至能兼得京剧、昆曲之妙。

她一生共改编、创作曲目百余段,代表作有《摘棉花》《晴雯撕扇》《黛玉悲秋》《双枪老太婆劫刑车》《岳母刺字》等,在河南坠子发展史上树起了一座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里程碑,从而确立了河南坠子一个新的流派——赵派。

从1981年开始,赵铮着手筹办省戏曲学校曲艺班,每届4年,前后共办了4届,培养了100多名学生,其中不少人成为新时期国内曲坛上的骨干与名家。

1981年赵铮老师开办第一届曲艺班时,我由赵铮老师亲自在南阳通过面试录取到郑州。而此前,我是一个报考唐河县剧团的落榜生!是她老人家一手将我这个出身于农村的小女孩儿带进歌唱表演的艺术殿堂。初次见面,赵老师张开双臂把我搂在怀里,一声亲切的“乖乖”,叫得我泪流满面!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与赵老师朝夕相处、亲如祖孙。赵老师身体力行,循循善诱,恨不得把一身本事全都灌输到我的头脑里,我对赵老师则满怀崇敬、奉为楷模、时时留意、处处效仿。赵老师晚年体态发福,行动不便,我就为她铺床叠被、洗澡洗脚。

与旧时代老一辈曲艺家不同的是,赵铮老师在开办曲艺班时视野开阔、目光远大、方法灵活。她请来了兰州的徐玉兰、安徽的吕明琴、北京的刘慧琴等全国著名的曲艺家为我们讲授曲目、唱腔、技巧、身段。赵老师尤其注重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特别强调丰富曲艺教学的文化内涵。郑州的胡梓房先生是一位知识渊博、品德高洁的文化人。他满腹诗书、多才多艺、性情散淡、不慕名利。赵铮老师告诉我们,当年是她“三顾茅庐”才把胡先生请到曲艺班担任文化主课老师。那些年,曲艺班学员看书练字、写文章、学摄影、看画展蔚然成风,我就是在那时背诵很多唐诗宋词,还从胡先生那里学会了梅派唱段,知道了京剧四大流派的基本常识。

那一年曲艺班晋京汇报演出,曾应邀到中央音乐学院做专场演出,受到师生们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欣赏。演出结束后许多唱“洋歌”的大学生跑到后台与我们这些“草根小艺人”当面交流,说她们非常喜欢河南坠子那优美的唱腔、动人的旋律,并渴望得到某些曲谱以丰富自己的艺术表现力。

文艺评论家蓝翎1985年9月21日在《人民日报》上以《倔老师带出俏学生》为题发表文章说:“赵铮,赵铮,铮铮风骨,年近花甲,终于挣出桃李满墙”“四易寒暑,千辛万苦,竟然把一批不懂事的娃们、妮们培养成新型的曲艺演员。”文章中还写道:“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偷石榴》《黛玉悲秋》的张平,很难说张平学的是哪一派,但台风正,一张口就让人感到是地地道道的河南坠子。”

蓝翎先生的文章道出了我们师生的情谊,使我深深感动;30年前的文章让我深入思考,我的老师赵铮开始又是哪一派呢?她不是乔派(清秀),不是程派(玉兰),不是董派(桂枝),不是东路、不是北路、不是南路,她走的是自己的路,立的是自己的派,那就是“赵派”。

1988年秋天,时任文化部长王蒙到河南视察工作,我奉命为他汇报演唱了河南坠子《晴雯撕扇》与《偷石榴》。就是那次,王蒙先生回到北京后说在河南留下的两个深刻印象:一是“洛阳水席”,二是“河南坠子”。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北京中国音乐学院进修期间,还曾在王蒙先生的寓所为他及他的家人清唱了赵铮老师的新作《秋吟》唱段。

1995年,在赵铮老师亲切耐心地指导下,我与王开端老师合作、根据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歌创作、表演的《长歌琵琶行》在中国第二届曲艺节上荣获三项“牡丹奖”。

河南坠子给了我许多荣誉,这些都是赵铮老师对我精心培育、严格要求的结果。

进入21世纪后,由于种种原因,河南坠子渐渐陷入低谷,我也离开河南到了南方,先是海南,再是江南,由一个“说书妞”变身为“声乐教授”,距离曲艺与河南坠子越来越远了,但我对河南坠子的挚爱有增无减。近年来,我不但在大学音乐文化的课堂上重点讲授、宣传河南坠子,还曾将河南坠子整理出一份图文对照的资料,由中唱时代音像出版公司出版发行。

关于河南坠子、关于赵派艺术,我现在考虑更多的是,这种传统的、民间的艺术,如何才能更好地与时代发展、与当代文化结合。当然,首先是继承,对于河南坠子历史精髓深处的继承,先是沉进去,然后才是冒出来。如果不在继承上狠下功夫,只是一厢情愿地随意改动原有的曲调,甚至急功近利地追求花哨,结果只能搞出些不伦不类的东西,丢弃了河南坠子的气质与神韵。以往在这方面,我自己也有许多教训。今后应该继续发扬赵铮老师留下的宝贵艺术遗产,让这枝民间传统艺术之花开得更加绚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