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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社会的黏合剂

时间:2016-11-07  作者:赵旭东  来源 :中国文化报  字体:      

从一种已知的人类进化的谱系上看,最初人类的组织性绝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庞大规模。今天的人们可以通过技术的手段在一瞬间聚拢起数以十万、百万计甚至更多的人,而微信的技术平台使得一种更大人群的虚拟“在一起”变得方便易得。而在这背后很明显是一种文化的凝聚力在发挥其实际的效应,文化担负起一种社会黏合剂的作用,使得四处分散开来的个体、人群可以相互联系并结合在一起,成为更大的社会组织。在此意义上,社会不过就是一个可以任意放大的容器,而真正能够使得容器之内的三三两两的事物勾连在一起形成一种一体性存在的只可能是文化这种独特的黏合剂,文化会使得个体成为群体。文化具有一种在人群中间制造共同意识的能力。它从观念上赋予了每个人以一种可以达至共同理解并保持彼此认同的表征,由此分散开来生活的个体形成了彼此一致的共同意识、共同主张以及共同生活,在此之上,对于每样事物都是相互分离的“一盘散沙”的社会而言,文化犹如磁石一般,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将难以收拢起来的沙中铁粉颗粒以及细微粉状的多样复杂的独立个体的存在都聚集在了一起,这恐怕是其他制度形态所不具备的能力。

在传统的时代中,人们是通过各种文化的途径而实现了一种共同生存意义上的彼此合作。此种合作使得人的自我生存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人们由此而进入到了一种有婚姻、家庭、世系以及财产继承的文明化时代,这种文明化反过来又进一步促进了文化水准的提升以及与之相伴的知识的普及、技术的发达以及生活水平的提高,所有这些都在促使作为个体化的个人的一种对于文化存在的自我觉知,并可以由此而过上一种有自觉意识的文化化的生活,文化因此不再是一种自为的无意识的存在,而是逐渐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种自觉自愿,成为生存观念中一种有意识的文化自觉。

随着现代文明的日益推进,理性的生活虽然占了一种主导,但很显然,作为孤立个体的人更加会去寻找一种可以使彼此分离开来的人相互聚合在一起的力量。这背后的原因大约可以这样去看,由于一种现代分离技术的野蛮生长而使得人过度依赖于一种抽象化的个体存在,远离了彼此之间可以合作与帮助的文化。但随着这种分离技术的过度膨胀,一种反弹的文化力量也强劲地发生。由此而导致当下世界有越来越多的人期待即刻融入到彼此连接的社会之中去,这些期望必然要通过文化的途径而得到满足,由此人们才可以重新在一起。人们相比以往更加热情地在创造着各种“在一起”——聚在一起、聊在一起、吃在一起,总之,每一个厌倦个体抽离化的现代人都会乐于去享受这种彼此在一起的快乐,由此去试图摆脱那种作为一种现代人的个体生活的种种不快乐或者苦痛。

文化把日益分离开来的个体之间的裂缝又重新结合在了一起,它在一定意义上也修饰了现代生活的资本化和个体化所造就的赤裸裸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弥合了同样是由现代人所造就的人自身生活和一种经年累月的传统之间的彻底断裂所带来的难以修复的裂痕。文化在此意义上,作为一种黏合剂的能力而做着一种修补裂缝、疗愈创伤的社会治疗者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