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河南原创 >> 阅读连载

第十六回 《荒唐斗富》

时间:2008-10-23    字体:        访问次数:

世间最令人惶惶不安的声音,恐怕就是夜半哭声了。人行阳,鬼行阴。因此,夜深人静的

哭声,也最容易被人想成鬼魂悲NB276。难道这皇宫里真的闹鬼了?

元怿实在无法安枕,披衣坐了起来。他想出去看个究竟,无奈吟兰紧紧抱着他不放手,似

乎浑身都在颤抖。

“是永宁……是永宁……”吟兰模糊不清地喃语道。

元怿安慰着她,想出去看看明白,吟兰却把他越抱越紧。

哭声越来越凄凉,让人闻之寒彻骨髓。

不行!有人半夜在深宫痛哭,必是出了什么事!元怿下定决心出去看一看,解开吟兰锁在

他腰间的纤纤玉指,掌灯出去。

窗下,一个小女孩儿正背对着他倚壁哭泣。他思量宫中没有这么小的宫女,遂轻轻靠近道

:“谁家姑娘,怎么深夜在这儿哭泣?”

那小女孩儿闻声,转身抬头。元怿把灯往前一探,心中大惊,顿感十分尴尬。呆了一呆,

他才疑疑惑惑道:“啊——你——永泰呀!你咋深夜跑这儿来了?”

永泰也借着灯光端详一下元怿,忽然叫声王叔,扑进他怀里,哭着说她要见恶太后。

“恶太后?”元怿心里怪怪地打个结,他不明白永泰为什么这样称呼她的母亲,猝然间又

不便问,就只问永泰是怎么进宫的,又为什么没人通报一声。

永泰掏出一个金腰牌说,那是恶太后给她的,入宫不用通报。

元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能让永泰马上入殿,让她看见床上

的母亲,她会觉得无地自容。

永泰却没有注意元怿从何而来,只是忽然碰上这个可亲可敬的王叔,感觉可以诉诉委屈。

当然,她更没有注意到元怿脸上的尴尬表情,而是自顾自道:“其实我不想见恶太后,可永

宁姐姐和恒昌娘娘一定要我来见,我才来了这里……”

元怿闻言,联想吟兰刚才的惊愕之语,这才意识到恒昌母女可能真出了什么事。于是,试

探着问:“恒昌娘娘和永宁到底怎么了?她们为什么要你见太后?”

“她俩死了——被恶太后赐死了!她俩死得冤枉!”

元怿心头震了一下,半晌没有言语。他完全相信了,恒昌母女确实已被赐死,吟兰刚才说

的不是胡话。他正木立呆站着,有人在他背后发话:

“她俩都死了,怎么会向你诉冤屈呢?”这是吟兰在问永泰。大概她听清了窗外的对话

,确定外面哭泣的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永宁,这才走出来。

元怿回头,见吟兰穿戴整齐,便抱起永泰进了崇训宫,劝下永泰不再哭闹。他问吟兰为什

么赐死恒昌母女,吟兰说是小黄门禀报:恒昌趁她两个做刺史的堂弟回家探母,她也私归诣

阙,意图串通谋反。

元怿当然明白吟兰赐死恒昌母女的真正意图,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破的,只得长长叹

息一声说,皇亲国戚私通大臣,那就是罪!

“可恒昌娘娘见的是她婶娘和堂弟呀!”永泰亢声争辩。

“可她堂弟是刺史,是大臣啊!”元怿无奈地解释。

永泰恼怒地扭过脸去:“我不和你说了,你和恶太后是一个鼻孔出气儿!”

“永泰,你太放肆了!”吟兰厉声呵斥。

“我就要放肆!你就是恶太后,恶——”永泰毫不退缩,极力顶撞,话未说完,被元怿揽

过,捂住了嘴。

吟兰一下子泪盈双目、腔含委屈道:“永泰,母后不够疼你吗?母后接你还俗,你不还俗

,母后怪你了吗?你摔了母后送你的价值连城的白莲香炉,母后怪你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口

口声声骂母后呢?你这是不孝,是犯上,按律是要当斩的呀!”

永泰拨开元怿捂着她嘴的手,气冲冲道:“我不要你疼我,你不是我娘!我只要你还永宁

姐姐和恒昌娘娘。娘娘在梦里告诉我——你不还她清白,她要天天找你算账!”

吟兰真想下令处死这个张狂辱骂自己的女儿,但她一听到“梦”字,立刻联想到刚才的梦

境,不禁感觉理屈心虚。

元怿心中也替恒昌母女抱屈,但在这种场合,他又不能替恒昌鸣冤,那无疑是火上浇油!

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此刻说也迟了。遂语气干涩道:“公主,恒昌私会两个刺史堂弟,

当然是错,不过,也情有可原。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想个法子替她母女超度一下,让

她们往生西天净土,永享快乐,不就还她们清白了吗?”

永泰一脸无奈道:“真有办法让恒昌娘娘和永宁姐姐快乐吗?”

元怿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当然能!出家为尼,不就是为了来世不再痛苦,永远快乐

吗?”他又转脸看着吟兰,用眼征询她的意思。

吟兰自忖,也觉屈杀恒昌母女亏心,深恐她们母女今后冤魂不散,搅得她夜夜不得安宁

。再说,她也不能让不懂事的女儿老骂自己恶太后。她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好吧,就为

她们母女建造一座大寺,为她们超度亡魂吧!”

“这样就为永宁姐姐和恒昌娘娘洗了清白吗?”永泰疑惑地问元怿。

元怿只能点点头。永泰脸上这才有些释然。元怿又道:“不过,这以后你可不能再叫恶太

后了,好吗?”

永泰瞪了一眼母亲,转脸看着元怿,咬起嘴唇没吭声。片刻才道,她要马上回寺,天亮寺

里还要为恒昌和永宁做法事。吟兰想挽留,却怕再招女儿一顿骂,加之元怿在这儿,怕女

儿留的时间长了,悟出点什么反而不好,正好元怿说要送永泰回寺,她便心思烦乱地点点

头,由他们去。

早朝时,吟兰满脸疲倦,精神颇为不振。然而,她下的两道诏令却让满朝文武颇为震动。

第一道诏令:解除清河王元怿的宫中拘禁,由他代行御史中尉一职,待温子升押解贪墨虐

民的相州刺史进京,即由清河王携廷尉、都官尚书三法司会审治罪。闻诏,多数文武大臣山

呼太后英明。

第二道诏令:即在京城兴建一座大佛寺。这道诏令上并没有提及超度恒昌、永宁一事,因

为她们母女系被秘密赐死。她不想引起大臣议论,而只说,一是庆贺益州失地收复,超度战

死沙场的英灵;二是为朝廷祈福增瑞。此诏一下,殿内立刻议论纷纷。

崔光首先出班奏道:“超度英灵、为国祈福都是善举,但国内已是寺众僧多,民力大减,

仅京城洛阳就有寺院一千三百多所,国内寺院则多达三万余所,僧尼更有二百多万。如今

举目京城,已是寺夺民居,岂能再这样大兴佛寺,耗费国帑?再说,立德政、安

百姓即是为国祈福,哪里有建寺奉佛为国造福的呢?”

吟兰脸色一沉,当时不快道:“崔大人,你不认为佛为善道吗?”

“当然是善道!”

吟兰微微笑道:“这不就结了!本宫原意就是借佛道劝民为善的,难道劝民为善不是德政

吗?”

崔光素知太后能言善辩,如今又明知她在说歪理,但又不能硬争,毕竟他还落个高阳王党

徒之名。不能硬争,却又不能不辨清是非,于是,缓些口气道:“当然是善政!不过——”

吟兰却掐着鼓点,一点不留缝隙,截住崔光话头道:“既是善政,就不必再抢白本宫了!

”崔光自知再谏无益,退回班中。

随即,吟兰吩咐刘腾,唤将作大匠听旨,想让他即日选址,并尽快画出寺院图样。谁料,

刘腾当殿连呼数声将作大匠,却无人应声出班。他看看御座上的吟兰和小皇帝元诩,一时满

脸尴尬。

吟兰顿时变了脸色道:“将作大匠何在?难道你要抗旨吗?”

这才见文官班中走出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端严的紫衣官员。吟兰认出是廷尉游

肇,不禁诧异道:“游廷尉,本宫要的是主管宫室建造的将作大匠,你这个主管刑狱的廷尉

应声出班做什么?”

游肇躬身奏道:“因为臣有将作大匠的消息,不能不奏明——臣听说,将作大匠病了!”

吟兰道:“他怎么不告个假呢?本宫也好差御医为他医病呀!”这将作大匠是新由瀛州刺

史调任回京的章武王元融,按辈分,吟兰应称他王叔,所以,她才这般客气。

游肇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章武王的病不便惊动太后和御医!”

吟兰顿时奇怪起来:“他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心病!”

吟兰愈加纳闷,正要探问,听游肇道:“近日,章武王与河间王比富。他在河间王府看见

人家用银槽喂马,自愧弗如,当场病倒,被仆人扶回王府,至今已有两日没出门了。”

竟有这等事?!吟兰觉得可气又可笑,不由问道:“难道这河间王还能富过晋朝家财倾国

的石崇?竟让章武王气出病来?”

游肇道:“前朝石崇之富,自是天下闻名。不过,河间王倒常自叹说,不愁他见不到石崇

,却愁石崇见不到他。如果石崇见到他,恐怕也要羞愧病倒的。”

这河间王倒是好大的口气!吟兰顿时也来了气,让刘腾传旨下去,立即宣章武王和河间王

同时上殿。她要看看因为富不如人而不上朝的章武王究竟病成啥样子了,更要见识见识那位

比石崇还石崇的大魏“石崇”。她不明白,不过一个定州刺史的河间王元琛何以有那么大的

家财。她更不明白,不过是个远支皇叔的河间王何以有那么大胆子,竟敢撇下州政不理,回

京与章武王斗富?此事不理,恐怕那些皇亲王爷都要将尾巴翘上天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高一矮两个胖滚滚的王爷同时进殿。其中,走在左边的高个子络腮

、神情有点疲惫的是章武王元融。他是吟兰摄政后,才由瀛州刺史迁任将作大匠的,所以,

吟兰跟他还算面熟。自然,走在右边那个低个头儿、唇髭弯弯翘角、显得十分神气的便是河

间王元琛了。

二王见礼毕,吟兰带着嘲讽的口气问:“章武王叔,清恙可有好转了吗?”

元融自然听出太后的话外之音,但自知理亏,只得装傻充憨道:“老臣病已轻了许多,今

日正欲上朝,便有太后懿旨到府,老臣谢谢太后挂怀,也请太后宽恕老臣未向朝廷告假之罪

!”

吟兰垂着眼帘,心里道:“真是没脸没皮!”嘴里却打趣似的道:“哎哟!哪能开罪王叔

呀!只怪本宫没有及时过府问候——不知王叔究竟身患何病呀!”

元融一愣,赶紧指指头:“啊——头疼!”又摸摸腹部:“还——肚子疼!”见吟兰面带

微笑,似信非信,再拍拍大腿甩甩手:“就连四肢也无力!”说了一大堆症状,就是报不出

个病名来。

吟兰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忽然厉声道:“不用支吾了!本宫替你诊断吧——你害的是‘攀

比病’,对不对?”

早被吟兰一声厉喝吓得心慌神乱的元融,惊恐中根本没听清吟兰说的啥,却慌忙接口:“

没想到太后还精通医道!都怪臣府里的那些庸医,竟没一个诊断出来,才使臣耽搁了上朝…

…”殿里哄笑四溢,顿时淹了他后面的话。

吟兰登时大怒:“章武王,本宫看你真是‘病’昏了头!攀比富贵,托病不朝,你心里还

有朝廷吗?以本宫看,不妨就此削爵革职,回府养病吧!”

元融一下子晕了头,和面似的蠕动着大块头肥躯,连连磕头告饶。小个子河间王自知罪责

难脱,也滚水汤圆似的伏地告罪。

奚落罢章武王,吟兰换了靶子,问河间王抛下州政不理,跑回京师斗富,可知有罪?

河间王元琛赶紧磕头辩解:“太后,并非老臣要与章武王攀比。只是章武王素有‘大魏第

一富贵王’之称,北方蠕蠕国(即柔然国)使节回国路过定州,谈及章武王家财,说有两三

千万家资。老臣听后,颇为不服,以我大魏泱泱大国、赫赫上邦,堂堂‘大魏第一富贵

王’才不过区区的两三千万家资,岂不让邻邦小国笑掉大牙?故而,老臣才邀章武王到

我府观财比富,让他自弃‘大魏第一富贵王’美称。请太后详查恕罪!”

吟兰闻言,忽地格格一笑道:“哟!难得河间王叔忠心体国,保全我大魏脸面,厥功甚伟

!本宫决意重重赏你!”

元琛本以为太后朝元融发怒,他自己也在劫难逃,不料自己一番解释后,太后却要奖赏,

遂转忧为喜,感激涕零:“谢太后恩赏!谢太后恩赏!”

面对这俩只知富贵的颟顸王爷,吟兰一时哭笑不得。她抑制着心里的厌恶道:“那么,本

宫就赏河间王叔专做‘大魏第一富贵王’吧!”一听太后亲封“大魏第一富贵王”,元

琛不由得意地斜瞟元融一眼,急忙磕头谢恩:“太后圣明!太后圣明!”却听吟兰继续道:

“还要赏你——交了定州刺史的差事和河间王爵!”这下元琛听明白了,登时声泪俱下,哀

求不止。

吟兰不搭理二人,扫视一下众官,大声道:“今后,朝中大臣,地方牧守,再有以富自豪

、竞奢赛侈者,有爵削爵,有职革职!”

朝中大臣悉数跪下,参差不齐地高呼:“太后千岁千千岁!”

元融、元琛哭丧着脸正要辞朝而出,又被吟兰叫住,说是二位不必急着下朝,待会儿她

还要在后宫华林园宴请百官,庆贺益州大捷,岂能少了两位王叔?并且,她还有事求两位呢

!

章武、河间二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抗旨不遵,只得愁眉苦脸地你瞪着我,

我瞪着你,垂头丧气,惴惴不安地站在朝班中。

朝会结束,已是日近正午。百官簇拥着吟兰和小皇帝元诩走入华林园时,园中绕着涵春池

畔的游廊里恰恰布好筵席。池心的栖春亭内别置一席,自然是吟兰和元诩的席位。吟兰特赐

元怿、崔光、于忠、元叉等人到池心栖春亭侍宴,令刘腾专执酒令。吟兰、元诩等人尚未踏

上通往池心的平板桥,早有两个身着侍中官服、年纪二十出头的俊秀官员,飘然拜迎吟兰于

桥头。周围官员无不大觉意外、倍感吃惊。

也难怪百官吃惊:这侍中乃朝中正三品大员、门下省长官,是朝中主要辅政大臣,参

与论决重要国政。那可是举足轻重、影响非凡的职位,朝廷一般多以二品以上

的中书监、尚书令、司徒、太尉等大员兼任。即使如此,也是仅置六人。年不过四十,位不

到二品很难被任为侍中。胡太后摄政后,除崔光原为侍中外,也仅拜于忠、刘腾两人为侍中

,而且,这两个人皆帮太后摄政立下大功,又都年在五十以上。可是,今日这两个侍中竟然

都是青春年少。更令人费解的是:既不闻朝廷明诏拜官,历来朝会也从未见过这两个大员

的尊容。怎么今天突然从这涵春池边冒出来了?真是神秘之极!怪哉之极!众大臣无不指

指点点,窃窃私议。

吟兰笑盈盈地招呼两个年轻侍中起身,又回顾一下身后众官道:“众卿感觉面生吧!本宫

且向诸位引见一下。”她示意其中一位身材稍显丰满、圆脸杏眼的侍中站在于忠身边,道:

“这位便是尚书令于大人的贤夫人,貌美多才,本宫已封她为女侍中。”

女侍中!天哪!这可是旷代少有、闻所未闻!众大臣愈加震惊:朝廷要员岂是这般随意加

封、闹着玩的?就连清河王、崔光也不由相视皱眉、微微摇头。

吟兰又示意另一个身材苗条、沉静优雅的侍中靠近元叉,道:“这便是本宫的妹妹依兰,

也是领军将军元大人的夫人,同样是满腹经书、锦心绣肠,本宫特拜为女侍中。”

这一回,大臣们不再惊叹了,只是彼此轻轻摇头。怪不得这样年轻的女子被拜为侍中,原

来一个是尚书令夫人,一个是太后之妹、领军之妻呀!夫复何言!夫复何言!

唯有刘腾连忙跪下称贺:“历朝历代,做官的皆为男子。今日太后标新立异,别具慧眼,

独拜两个女才子为侍中,真是旷代奇闻、千秋佳话!太后不拘一格、引贤录能,我大魏必将

人才济济,早见中兴!”刘腾虽目不识丁,却能把他从朝臣嘴里学到的字眼恰到好处地用在

自己的言语中。

胡吟兰笑笑:“你就别往本宫心窝里挠痒痒了,本宫亲拜的这两个女侍中不入朝班、不参

朝政、不领职事,不过仅仅侍从本宫罢了!”众大臣这才嘘口气,一齐称贺。

吟兰及众大臣各自就位。一时管弦齐奏,筵席开张。席间,众人先向吟兰、元诩敬酒,然

后再向傅竖眼敬酒贺功。众人饮酒谈笑,热闹一阵,见章武王元融踏桥而来。吟兰料定,他

是来借机求饶的,也不说破,饮过他敬的酒,忽然道:“章武王叔,你可记得本宫在太极殿

上说的话吗?本宫正有事求王叔!”

元融赶紧哈腰呈上笑脸道:“请太后吩咐就是!”

吟兰这才说,虽然革去了他的将作大匠一职,但他仍需以王爵暂行将作大匠职责,尤其要

建好纪战功、祈国福的新佛寺。建好了自然可以将功折罪,官复原职。这么一说,就意味

着革职不革权,而且,很快就可以官复原职了。章武王自然分外高兴,连忙跪下谢恩。吟兰

脸上浮着酒红,摆摆手道:“不过,此寺将由永泰主持,所以,必须是我大魏第一等佛寺,

估计费用要过千万钱,本宫想借你三百万钱,以补太府拮据,你可同意?”

元融心里叫屈,嘴上却不敢回绝。于忠、元叉等人则相视而笑。元融出榭不久,元琛也匆

匆赶来,吟兰又借酒道:“河间王叔来得正好,本宫正有一事相求——昨日,本宫为庆贺益

州大捷,特赐傅将军御厩骅骝一匹、金鞍一副,傅将军却拒而不受,说是他麾下还有二十员

有功大将未赏。本宫便有意赏他们御马各一匹,却还少佳鞍美络。王叔既为‘天下第一富贵

王’,不妨就为傅将军麾下大将配备金鞍、银络各二十副如何?”

元琛原与元融同席,他是听元融说因给太后献酒而获复官希望,才颠颠地跑来希图侥幸的

。谁知太后未提复官,却先要他打造金鞍、银络,这可需要几百万钱啊!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心里不由暗暗大骂元融害他,额头上的汗珠也下来了。他忽然手捂胸口,嘴唇打战,一副

大病突发的样子。

吟兰冷冷看他一眼,嘲讽道:“怎么?王叔舍不得吗?‘大魏第一富贵王’尚且如此,就

不怕损我大魏朝廷的脸面吗?”

河间王抖着嘴唇道:“太后,我、我府实在没有那么多金鞍呀!”

吟兰冷冷道:“撤了你马厩中成列的银马槽,不就可以换作金鞍了吗?”

元琛再不敢多言,只得应承下来。

吟兰这才格格笑道:“本宫也不会让你吃亏——待你配齐了金鞍银络,便可官复原职。”

元琛连忙泣谢退出。

见吟兰借力使力惩治二王,补贴国用,众人一片叫好。傅竖眼却暗自纳闷:他当日上殿见

驾,辞让骅骝金鞍不假,但他并没有为麾下大将求御马和金鞍银络,而只是说军中粮饷不继

,请求朝廷筹集。太后当时显得很为难,但答应想想办法。今日怎么舍本逐末,赏赐金鞍银

络呢?迟疑一会儿,他终于向吟兰道:“军中缺的是粮饷军衣,还请太后收回金鞍银络之赏

,调去急用之需!”

吟兰诡秘一笑道:“将军身在行伍之中,怎么忘了孙子兵法中奇正相生之道?有这些金鞍

银络,将军还愁换不来布帛粮草?”

一句话提醒了傅竖眼,他虽然为太后这样曲里拐弯的调饷方法感到惊讶,但也为解决了

军中粮饷而欣慰。于是,他诚恳道:“娘娘运筹巧妙,用心良苦,臣代西征将士感谢娘娘洪

恩!”

吟兰兴致顿似火苗一样跳跃起来,她借着酒兴道:“本宫少时也颇喜战阵武艺,曾经随父

练得一手箭法,只惜身为女流,无所施展,今日宴饮高兴,本宫欲与傅将军赛射赌酒如何?

”说罢,即让刘腾准备弓箭。

席间于忠、元叉皆是武将,自然从旁鼓动助兴。

刘腾指挥小黄门备好弓箭等物,又在栖春亭北三十多步的水里放上两只木雕的彩鸭,然后

介绍赌酒规则:太后与傅竖眼一次一箭交替射鸭。因这箭是平头箭,所以,一旦射中木鸭,

箭即落水。但不同的是,射中鸭头,木鸭就会翻倒水中;射中鸭身,木鸭则会顺水滑行。所

以,射倒木鸭者为赢。一方射倒木鸭,另一方罚酒一杯。当下,吟兰和傅竖眼各执一弓,取

箭一壶。

傅竖眼为人谦恭,加之又是与太后赛射,自然不肯先射。吟兰便笑微微操弓在手,刘腾递

过一枝红杆白羽长矢。元叉从小黄门手里接过鼓槌,亲自擂鼓助兴。

鼓声中,吟兰站起来,展臂开弓,瞄准木鸭,一箭射去,木鸭应声翻倒

水中。元叉、刘腾先声喝彩,廊下百官也跟着举杯高呼:“太后千岁千千岁!”

傅竖眼饮了罚酒,也执弓即射,这边嘣的一声弦响,那边叮的一声彩鸭翻倒。吟兰也兴

致勃勃地夸句:“果然名将风范!”饮下罚酒。如此,你一箭,我一杯;我一箭,你一杯。

连斗十几回合,不分胜负。刘腾、元叉怕这样比下去,太后没面子,不时悄打手势让傅竖眼射

偏求败。傅竖眼是直性子,偏不假射让箭。崔光、元怿也怕这样比下去,太后和傅竖眼均要

醉倒,也频频向傅竖眼暗递眼色,让他寻法收场。傅竖眼本来兴致正高,见他们这个丢眼

色,那个比指头,甚觉没趣。恰在这时,忽听头顶春雷滚滚,渐有雨丝飘零,遂张弓搭箭,

懊恼地叫一声:“也罢!”众人只听嘣的一声,竟没见木鸭翻倒。

刘腾、元叉齐叫一声:“傅将军终于输了!”急急端酒过去罚他,却见他手里弓断弦绝,

箭依然捏在指间,不由都红了脸。崔光乘机提议:改为赛诗助兴。他有意试试潘氏、依兰两

个女侍中的诗才,便向吟兰道:“今日庆功宴饮,春风春雨也来助兴,可否先请两位女侍中

吟诗助兴?”

吟兰醉眼含笑,扫视两个女侍中一眼道:“两位巾帼侍中,谁可为‘诗先锋’耶?”

潘氏看一眼依兰,依兰谦让着向她点点头,她便粲然一笑,风拂翠竹般潇洒站起,面向吟

兰盈盈一福道:“太后,臣妾先来抛砖引玉吧。”说话间,又听一阵春雷滚过,细雨潇潇

而下,遂娇声吟哦:

春雷击春鼓,春云开春幕。

春雨拨春弦,春风起春舞。

吟罢,又环拜众人道:“让太后和各位大人见笑了!”

席间早已是掌声一片。唯有于忠低头饮了一杯酒,摆手道:“老夫却没有听出什么意思!

吟兰只拿眼看定崔光:“崔大人是本朝诗文泰斗,朝中盛传,高祖皇帝当年就赞誉是‘

文才如大河奔流’,依你看,潘侍中此诗如何?”

崔光捋须道:“此诗短短二十字,却连用八个春字,且紧贴眼前,入景入情,确乎精妙,

老臣服膺!”

吟兰又朝依兰点点头。依兰曼舒衣袖,颇似轻云冉冉而起,左右款款一拜道:“我步于夫

人后尘,也附庸一首吧!”而后目注傅竖眼轻吟:

沙场摧铁骑,明堂辞骅骝。

报君一颈血,开怀千杯酒。

吟罢,道一声贻笑大方,款款落座。四座又是一片称赏。

吟兰依旧要崔光点评。

“好!”崔光击掌道,“胡侍中此诗写人写事,明志抒怀,一开一合,纵横千里。短短二

十字内,既有傅将军昔日西征战事,又有今日君恩赐宴;既表傅将军铁骑摧战阵的忠勇,又

歌将军谦辞骅骝、不矜功、不自傲的高风亮节,尤其是‘报君一颈血,开怀千杯酒’更见傅

公潇洒雄风。两位娥眉侍中的才华,实实让我这须眉老侍中深感惭愧!”

吟兰闻言,更是心喜。因为崔光此番论诗,不仅表明妹妹和潘氏确有才华,也表明她是慧

眼独具。于是,她命刘腾召来中书舍人,当即将两个女侍中的诗句及崔光评语誊录几张,在

百官筵席中传阅,并传口谕:能诗者可献诗,献诗者皆有恩赏。这一来,文武百官能诗不能

诗者,无不讨好献诗。能诗者自做,不能诗者请人代劳。一时通往池心栖春亭的小平板桥上

人来人往,纷纷不绝。尽管诗章鲜有佳者,吟兰却十分高兴。她与崔光、潘氏、依兰等人一

一取阅点评,有佳句者传看共赏,拙劣出丑者则挖苦取笑,庆功宴也由此变成了乱哄哄的献

诗会。不足一个时辰,宴会上一百多个大臣已经献诗两千多首。

闹嚷嚷之中,小黄门入亭禀报:相州刺史已押解入京。因清河王代行御史中尉,崔光代领

都官尚书,游肇官居廷尉,所以元怿借机会审章西游,奏请吟兰同意,即时招崔光、游肇

离席而去。傅竖眼也随众人献诗一首后,以酒困难敌告退。

元怿等人离去后,吟兰也有些厌倦,当即醺醺然向刘腾道:“既然百官皆有献诗,那就一

概赏赐!”刘腾连忙低声问赏百官什么、每人赏多少?

一直醉意浓浓的吟兰,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带着绯红的酒晕道:“河间王、章武王不是争

做‘大魏第一富贵王’吗?本宫正好借机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天外

有天!从今再不敢以富贵自豪,败坏我朝政风气!”她扫视一下亭内诸人,又道:“传旨,

百官即刻随本宫前往太府寺左藏库,本宫自有重赏!”

太府寺的左藏库就在华林园南门外,距涵春池并不远。这太府就是掌管皇宫衣食用具储藏

的官署,左藏库实际就是皇室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库房。把百官召集到这里,自然是为了

行赏的方便。

左藏库是一个东西狭长的院落,院落南北是封闭坚实的二十多间库房。吟兰和百官穿过一

道皇宫卫士夹卫的甬道,进入左藏库院,院内环墙布着一圈挎剑执矛的武士。

百官进院后,吟兰诏命太府卿关闭院门,打开所有的库房。于忠闻言,连忙低声道:“太

后,仅仅百余名朝臣的赏赐,用得着打开所有的库房吗?”

吟兰神秘一笑,并不回答,依然要全部开库。

库房门一扇扇打开,一库库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顿时展现在百官面前。院内立刻嘘声四起

。百官或者互相调换位置观宝,或者踮脚探头解眼馋,一时你推我搡、你嘘我叹,渐渐骚动

起来。吟兰扫视一下众人,忽然叫道:“章武王、河间王何在?”

章武、河间二王从人群中挤出来。吟兰道:“两位王叔知道本宫叫你们做什么吗?”

河间王抢先道:“刚才老臣在庆功宴上向太后献诗一百多首,太后自然要先厚赏老臣!”

百官又是一阵嘘声。

吟兰美目大睁,一脸惊诧道:“本宫倒是失察了!王叔还有这等大功?不过,本宫还想问

你,这一百多首诗可都是你做的?”

元琛吭哧半天,结结巴巴道:“这,老臣实做了三十首,其余是老臣许人钱帛,由人代写

的。不过,这可都是老臣一片忠心啊!”“真难得王叔一片忠心!”吟兰揶揄一句。元融

却抢过话头道:“太后,老臣献诗五十首,可都是老臣所做啊!论功,臣还在河间王之上!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河间王元琛立刻截住元融话头,驳斥道:“五十首诗的功劳,比

一百多首诗的功劳大?”

院中朝臣顿时爆出一片哄笑。吟兰也止不住大笑起来。元琛瞪着身边的元融道:“看看,

太后和各位大人笑你自不量力了吧。以往你以几千万家资自称‘大魏第一富贵王’,今日

又以五十首诗自称比我一百首诗功大,冒功邀赏——”

“别自以为是了!”元融愤然打断元琛道,“太后和各位大人是在笑你用词不当!什么‘

五十步笑百步’,这只能叫‘五十首笑百首’,你懂不懂?”众大臣又是一片哄笑,元融

更觉有理了。

吟兰边笑边朝妹妹和潘氏道:“本宫真不知道,以二位王叔这等‘才华’,会做出什么样

的好诗来?可惜可惜,席间本宫没能拜读二位王叔大作!”

潘氏嬉笑道:“我也是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唐突斯文’!”

一片嘲笑声里,吟兰让元融、元琛二人起身,沿着左藏库各库门走一遭。

一高一矮两个胖王爷,虽然不明白太后打的小九九是什么,却乐得尽情开眼、饱饱眼福。

乐颠颠转一圈,回到吟兰面前时,还显得意犹未尽,口里啧啧赞叹不已。

吟兰冷眼打量二人一下,沉着脸问:“二位王叔,这左藏库里的宝贝可比得上你们王府所

藏吗?”

二王连连点头,自叹弗如。吟兰又冷冷一笑道:“这可只是一个左藏库,此外宫里还有右

藏库呢!恐怕两位王叔府中宝藏加起来,也不足宫中一库之多吧?”二王又连连点头称是,

吟兰这才提高嗓门朝群臣道:“众位爱卿,可知本宫今日召诸位到左藏库干什么吗——对!

本宫是要赏赐众卿。不过,在赏赐之前,本宫想告诉诸位:今后且莫羡慕、仿效本宫的两位

王叔,尽管他们自称‘大魏第一富贵王’,但以其家财较之宫中,不过九牛一毛罢了。而宫

中这些金银珠宝则皆为贤能所积。只要诸位忠于朝廷、尽力王事,本宫便不吝封赏,高官凭

君做,厚禄任君取!莫道是‘大魏第一富贵王’,便是‘天下第一富贵王’又何足道哉?因

此,本宫奉劝诸位,若取富贵,只须尽心尽力朝廷。且莫如章武、河间二王,以富贵自豪,

斗富败德。今后,再有比富斗宝者,必加严惩——今日,章武王以三百万钱助朝廷建新佛寺

,河间王以金鞍银络二十副犒赏我西征军诸将,便是前车之辙!”

一通口谕,库院中的百余名大臣顿时寂然无声,仿佛皆从丰厚的赏赐梦中醒来,显得无精

打采。吟兰似也看出众人心思。她抿嘴一笑,吩咐太府卿:除绢帛库房外,其他库房一律关

门上锁。

然后,吟兰又道:“众位爱卿,本宫已下口谕,但有献诗者,一概赏赐。君子一言,驷马

难追,本宫一言出口,也决不会反悔。现在,众卿即可只身进库房,尽用浑身之力,你能背

出多少绢帛,本宫就赏你多少!好了!众卿现在就各显身手吧!”

话音刚落,群臣即扑倒在地乱呼:“太后千岁千千岁!”

吟兰放声大笑,挥挥手:“免礼领赏吧!”

跪在地上的群臣顿如旋风卷落叶一般,忽地跃起,乱蜂归巢一样拥进绢帛库房。吟兰则格

格笑着站在当院,看大臣们一个个背负绢帛而出。她见元叉、于忠、刘腾、依兰、潘氏等依

然站在身边,便朝他们挥手道:“既是赏赐百官,便是人人有份,你们也不必拘礼,各取所

需去吧!”

潘氏道:“娘娘,那臣妾和我家老爷可就去了!”说罢,拉上尚有几分迟疑的于忠,直奔

库房。元叉则朝依兰道:“我身为领军将军,职在护卫娘娘,岂能因几匹绢帛擅离职守,夫

人就代我去取吧!”依兰也只得朝吟兰一福,道声:“妹妹只好勉同众人了!”说完款款而

去。

吟兰看看刘腾,刘腾忙躬身道:“老奴需随时恭候太后懿旨,甘愿舍此恩赏!”吟兰又醉

眼打量一下元叉、刘腾,一脸欣慰道:“端的是本宫的腹心之臣!果然不负本宫器重。无妨

,你俩暂时吃些小亏,随后本宫会派人加倍送些绢帛到两位府上!”二人闻言,双双

扑地跪谢。

吟兰招呼二人起来,即见一身紫色官服的依兰,肩披一缕白色轻帛,仙女般轻盈而出。吟

兰道:“妹妹怎么只披一帛就匆匆而出呢?”

依兰淡淡道:“取此一帛,即已承恩受赏,何必贪多呢?”

刘腾笑道:“胡侍中不愧为太后妹妹,真正是清雅不俗呢!”

几个人正议论间,见一个似布帛堆成的小山正缓缓移动过来。待那“帛山”越移越近,他

们才发现,那实际上是一个人弯腰曲背背着一座“帛山”在走,只是腰弯得太狠,头几乎垂

到膝盖下,从腰、背上垂下的散帛又把此人的头、手、脚、腿遮挡得严严实实,所以看上

去仿佛是“帛山”自移。

吟兰等人正猜测帛中人物会是谁,忽听哎哟一声,帛山坍塌,只听帛堆中尖声呻吟着:“

我的腰、我的腰哟——”

吟兰马上辨出是章武王元融的声音,冷笑着朝那堆乱帛啐了一口道:“真是饕餮之性、至

死难移!”吩咐小黄门扒开乱帛,将元融抬到自己脚下。看着肥大的章武王此时像地蚕肉虫

般躺在地上,呻吟扭动,她觉得既恶心又快意。稍停,才明知故问道:“章武王叔,你这是

怎么了?”

“哎哟!”章武王诉苦道,“太后呀!老臣今日答应捐钱三百万建造大佛寺,回府后,

定要遭王妃斥骂,所以,想借太后赏赐之机,多背些布帛回去,捞回一点‘本钱’,安慰一

下王妃!”

“嗯!情有可原!”吟兰假作理解,吩咐小黄门抬章武王回府治伤。

几个小黄门应命抬起元融。元融匆忙抓起一团乱帛抱在胸前,口里道:“这帛——回

府垫在腰下,会舒服些!”

吟兰看看院中,除了自己几个亲信和守库武士,再无他人,寻思众臣都已负帛离去,便下

令闭门锁库。

两个守帛库的武士为难地向门里看看,却没闭门。

吟兰等人疑惑地走过去,见地上乱帛弃了一地。架上绢帛更是横七竖八,五色相杂,凌乱

不堪。而在门边,则有一团缠成筒状的布帛,只是筒口露出一个人头,因无法挪足,那人正

愁眉苦脸,哀叹不已。众人一瞧,正是河间王元琛。吟兰问他为什么缠了满身布帛不回府。

元琛丧气道:“老臣伤了大腿,走不成路了!”

吟兰心里骂声活该,嘴里却吩咐小黄门抬河间王回府。身子已被抬起,元琛还死死抱住腰

间缠的布帛,不肯松手。

看着元琛抬出,元叉忽然朝依兰道:“夫人看着这样两个活宝,何不做诗一首,为太后助

兴?”

依兰瞥他一眼道:“直到如今,我还恶心欲呕,哪来的做诗兴致!”

元叉一时眉开眼笑,转到她身边,附耳道:“这么说,夫人又有喜了?”

“哎哟!”依兰娇嗔一声,白他一眼道,“我看你比两个颟顸王也强不到哪儿去!”

元叉却笑嘻嘻道:“哪能呢!我有一个侍中夫人教诲,当然强他们百倍!这不——受

夫人启发,我也诗兴大发了!”

“哦?”吟兰闻言,顿感新奇,笑吟吟从旁打趣道,“贤妹夫不妨吟来!”

元叉于是咳咳喉咙,兴致勃勃道:河间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吟罢自问:“太后,此诗如何?”

吟兰笑道:“妹夫做诗,自是难能可贵!只是崔侍中不在,不能为你鉴赏点评了!”

刘腾却从旁道:“元领军此诗,当然不亚于领军夫人的诗。刚才崔大人评论尊夫人的诗时

,说她的诗好就好在短短二十个字,就写出了傅将军的人品风度。领军将军这首诗,只用

了十六个字,字更少,却写出了河间王、章武王和太后三个人,一个明主,两个贪王,说得

明白白。这是少用四个字,多写两个人,即便崔侍中来评,也定然评为好诗了!”话音未落

,吟兰姐妹两人早已相视而笑。

元叉道:“没想到刘侍中一字不识,却也懂诗!看来,真是聪明不在读书!”

刘腾闻言,不觉微微脸红。他素知元叉粗莽,所以并不恼他,而是自己遮掩道:“老奴

不幸,儿时家贫,未能读书,不过,老奴对读书人却一向十分敬重!”

吟兰虽知刘腾不识字,但她回想到刘腾在为她出谋划策、智斗高阳王等人时的情景,也不

由叹服刘腾心计过人,于是安慰他道:“公公不必自卑,正如我家妹夫所说,聪明不在读书

。而且,会读书也未必会做事,所以说,读书不算功德,识字也绝非骄人之本!”

元叉自知失言,咂着嘴与刘腾一道点头称是。

几人边说边行,不觉又来到崇训宫前。看看天色已晚,吟兰正欲留妹妹、妹夫一起宫中用

膳,一个台军武士忽然跑过来向元叉道:“元将军,你家人刚才进宫报信,说有人在贵府

闹事,请你速归。”

吟兰闻言喝问:“是谁如此胆大,敢到领军将军府闹事?”

 


上一篇:六 戏订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