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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马帮”

时间:2017-09-01  作者:刘向东 廖涛  来源 :河南日报  字体:        访问次数:

早上4点多起床,晚上10点多歇息;吃的是最简单的食物,走的是最难走的山道;骡子,是他们昼夜不离的伙伴……

伙伴

“‘骡’在俺们这儿不是啥好词,所以俺们这些靠骡子讨生活的人都自称‘马帮’。”40岁的杨磊是南召县白土岗人,下过矿,跑过运输,10多年前干了挣钱却辛苦的营生——用骡子往山上驮东西。

现在,杨磊成了“帮头”,有个200多人的微信群,里面除了搞基建的老板,就是靠骡子讨生活的人。

10天前,杨磊群发了信息:云阳镇九里山有活儿,500米路程,运石料、水泥和水,每立方220元。

10多个人陆续赶到,又觉得干这趟活儿太苦,陆续牵着骡子走了,剩下了杨磊和一对父子马十五、马高,三人三骡。“俺这行一年到头不缺活儿。有些活儿轻省,有些是要舍命干的。”杨磊说,他接下这单活儿纯属为了面子,“这个包工头一有活儿就想到咱,咱得对得起人家。”话虽这么说,当500米的上山直线距离被开成1100米长的羊肠道时,驮运价也涨到每立方600元。“都知道干俺这行苦,没有老板欠过工钱。”

这些年,杨磊和他的“马帮”一起走南闯北,在北京、广西、甘肃、辽宁等10多个省(市、区)为景区修建盘山道、栈道,也为风力发电站等基建项目运建材和设备。他们三五成群,或二三十人成队,牵着骡子常年穿行在人迹罕至的高山密林里。

危险

九里山脚下一片小树林里支着两顶帐篷,三头骡子吃了一夜料。这一夜,它们的主人三次起来给它们加料。

接下这单活儿,还遇到了好心人——有户山民把空房借给了他们。早上4点多,马十五先起的床,烧汤时,杨磊和马高也起来了。他们匆匆吃过,天已微曦。“这天还好,再过些日子就该头戴矿灯上下山了。”

套笼头、捆扎鞍时,他们轻轻拍打着骡子的脖颈对它们和声细语……

一拍骡胯,一声“走”,铃铛和着铁蹄响亮起来。

半山腰的一个临时石料场,堆放着石子、大沙。67岁的马十五牵着骡子,杨磊和马高负责装袋、上身。他们这3头骡子全是经过调教并驮货多年的“熟套”,每袋几十公斤的石料压上身时,它们纹丝不动。这单活儿,需要它们负重200多公斤,每天往返8趟。

这1100米羊肠小道,是他们和当地村民一起用砍刀、铁锨、镐甚至大锤、气钻、千斤顶,费时多天开出来的。

马十五已入行“马帮”近30年。他小心翼翼,但还是折过好几头骡子。前年在方城一个景区干活时,去了八人八骡,3头骡子摔下悬崖,其中就有马十五的一头“熟套”,抬上来两千多元卖给了屠户,心疼得他半个月过不来劲,两万多元的本儿说没就没了!

这些年,马十五和夫妻帮、兄弟帮都搭过帮,折了那头骡子后,他觉得身体越来越吃不消,就把大儿子马高拉来组成了父子帮。

马高干的第一单活是为景区修建栈道运料。有一天他牵着骡子在深山碰了马蜂窝,骡子被蜇得浑身肿胀,疼得长啸嘶鸣。马高的头脸也被蜇了多处,头昏脑涨,意识模糊。

征途

9点多钟走第3趟时,马高的媳妇带着女儿忽然从百里外来了。说是来看马高的“工作环境”,其实是想帮着洗洗衣服做做饭,跟着走一趟。

陡坡崎岖,热浪翻滚。羊肠山道上,3头负重的骡子奋力前行,几乎每行10余米,它们就会停下来喘气。拉着骡尾巴跟行的3人,片刻才会轻声喝道:“走、走、走了!”坡度大了,还会提醒:“慢,慢,慢点儿!”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半个多小时后,石料卸在了山顶。人,骡子,浑身透湿。约10分钟的歇息中,马高不停在骡子的脖颈、腹肚上揉来搓去,和喘息着的媳妇说话,“这货这两天可是受罪了,前天它跟别的骡干架,脖子上被啃了一口。”

下山的路,骡鞍空着。马高十来岁的闺女目不转睛瞅骡子的眼神被马高看到了,说:“它比你累多了,让它歇歇。”

4个在工地干活的四川民工与他们下山同行,边走边和杨磊聊,听杨磊说一年能挣十来万,其中一个民工来了兴致,想买他这头骡子干这活儿。价格飙到了3万多元,杨磊并不动心,笑道:“你以为调教个熟套容易啊?”

杨磊的这头骡子是前年在河北花2万多元买的。“调教它,得先跟它有感情,然后才能试着在它背上慢慢增加重量。这个过程至少得大半年!”

人和骡子的感情咋培养?“这就是你早上奇怪为啥俺们临出门都要跟它们说说话。骡通人性,你对它好,它才肯给你挣钱。”杨磊说,玉米、豇豆、麦麸这些好料尽它们吃,“俺这骡每天至少比别的骡多加二三十元精料。”

太阳越来越毒。干完第4趟时,时已近午。牵着骡子回到宿营地,马高的媳妇带着闺女抢着做饭去了。

卸了鞍,杨磊他们牵着骡子,来到铺好的细沙地前,轻喊着“滚滚,滚滚”,笑吟吟地看着它们在沙地上卧倒、翻滚。

骡滚够了,主人把它们拴在树阴下。水、料,得一个小时后再喂,“出汗太多,激坏了就麻烦了。”

马高他们饭量并不大,一人一碗米下肚,把骡牵到帐篷里喂上,他们也歇息了。下午3时,杨磊他们又牵着骡子去了半山腰的临时石料场,装上了石子、水泥、大沙,还有几个盛满25公斤水的塑料壶。

一人一骡,八个来回,每天七八百元收入……

夕阳西下。清脆的铜铃声从山上响到宿营地。

卸下鞍,把骡子拴树上。

稍作休息,三人有说有笑地开始动手做饭。半下午时,马高媳妇和闺女搭车回去了。

“马帮里夫妻档比较少。”杨磊笑着说,他们常年在野外挤帐篷,风餐露宿,“影响生孩子。”

白面馍、玉米糁、青菜。人困乏,但“马帮”里很少有谁喝酒,也基本没人打牌娱乐,怕影响第二天干活儿。

吃完饭,给骡子添好水加好料,已是夜晚10点多,也该睡觉了。

没有闹钟,但隔个俩仨小时,他们就会起来,为他们的骡子再倒些料、添些水。他们还会拍拍自己的骡子,喃喃地和它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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