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根亲文化>>民风民情

伞匠

时间:2017-03-10  作者:王若华  来源 :大河网-河南日报  字体:        访问次数:

泌阳县城东方红大街路两侧商铺林立,却冷清得不像商业街。一家名叫“建民批发筛网”的店铺门口,常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女人坐着,却从不闲着,除了招呼偶尔的顾客,就是用竹篾儿、细窗纱做筛面的箩,一天几十个,批发给乡下代销点每个能赚五毛钱。她这手艺,是跟父亲赵松才学的。

赵松才一二十年前就想教她做黄罗伞手艺,但她咋都不学。她说,这都啥年月了,谁还用这伞啊?

还真有人现在还用这伞,因为那些看似结实的金属骨架伞,在寥天野地撑开了,一阵风吹过,会反着“开花儿”,“一点儿不实惠”。

有人一直只认赵松才的黄罗伞——放羊的老李说:“在这县城也真找不出第二家能做这伞的人。”一个同样和他在坡里放羊的老汉儿慕名而来,50元定金缴了,也催过几次,却等了大半年拿不到伞。几次,赵松才要退他钱,老汉儿却不收,“我只要伞。”

赵松才说,去年他家确实有特殊情况,老伴儿病了,一年住了七八次院,就把做伞给耽误了。老李心里也替老汉儿鸣不平,见了赵松才,又说不出啥埋怨话,只说一把伞在你手里,不就是半晌的事儿?赵松才白了他一眼,“以后兴许我就不做了呢!”

十多年的样子,赵松才一年只做二三十把,还都是“定单”生意,就算老伴儿没病,他也不多做。

几十年前,赵松才可是做了不少黄罗伞。那时,他在县竹业社工作,职业就是做伞。“生意好啊,附近几个县都来买,还远销外省。”想念当年生意的红火,赵松才脸上却没丝毫喜色。

“做黄罗伞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它至少得经七十二道手,道道有巧儿。”1975年,在泰山庙乡老家当民兵营长的赵松才,“顶替”母亲进了大集体的县竹业社,进了制伞组。那时候,金属骨架的伞是奢侈品,一个县见不到一两把,而赵松才他们制的黄罗伞,因为全靠手工制作,一天制不了几把,“各乡的采购员都是先交定金,按号排着等供应。好些人为这还走后门呢!”

1958年成立的县竹业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解散了。“花布伞进来了,县城的人嫌这土气,年轻工人又不想制,伞厂就这么没了。”

退休后的赵松才不是放不下黄罗伞,而是乡下还有不少像老李这样的放羊人需要它。“平心而论,我看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伞,大风大雨在野外,还是我这伞耐用。”

赵松才决定自己制伞,其实是因为女儿开了杂货铺,拉他去看门面。“老人就是给儿女打工的命。”赵松才笑着说,他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没有啥生意,他捯饬着做些筛面箩、簸箕。因为店面是土杂,不断有人来问有没有黄罗伞,这才又勾起了他的念头。“主要是制作麻烦,主工序就得七八道。”截铁丝、刻竹线、打磨伞把、捆头丝、裁布、熬桐油、上颜料,“看着简单,孬好动动手就得七十二遍!”

“截出来的铁丝看着一般儿长,可砸砸,握握,两股儿拧拧,就又有长短;再握握,砸砸,铰齐整,两头冲眼儿,全靠手工。组装时至少10根儿的竹骨长短、距离、松紧,样样不能有差距。”赵松才说,“刻竹线”更是技术活儿,“竹线”是伞的“骨”,得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厚薄,尤其是撑开伞后还得弧度、韧性相当,“咱本地的竹竿不行,得用南方河边的毛竹。”“一把黄罗伞的寿命长短,更在那些竹线的韧性是否相当,不然伞出来了弧度也不好看。这全靠个人的手感。”

“现在的人越来越能,发明的机械也越来越好使,但就算是有能制黄罗伞的专业机械,手工撑握的那种感觉,它咋都比不上。”

对于像赵松才这样的老工匠,裁布、缝纫不是啥难事儿,“也就是平常的白洋布”,但要把布匀称地捆扎到伞线上,绝对是熟能生巧的技术活儿。

一把伞初步成型。接下来的活儿,是像赵松才这样有几十年制伞经验的老师傅都不敢大意的事情——熬桐油上颜色。“不老不嫰才行,熬不好就扔了。”赵松才说,一把伞得先上两遍颜料,叫“打衣”。颜料的底料是皂黄,同时还得在桐油里对面糊加猪油熬,并不停搅拌。两遍过后,还得再用桐油另加10%的调和油,再次油刷。“保存得好,几十年不掉色。”

“一把伞费这么大劲儿,光料钱都好几十,我现在一把伞才卖一百块,而街上的洋布伞,差不多的一把才几十块,你想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谁干?”赵松才颇显无奈地说,做伞得批量做,先扎好,再统一绑布,然后一起刷颜料,“一批至少得一二十把,太少了不划算。所以,每年我得看‘定单’,只做一次。”

“今年我想再做几十把,以后不做了。”说话间,赵松才还看了女儿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还有收她为徒的念想,但他知道,说了也白说。


上一篇:陕州四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