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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魅力

时间:2017-04-10  作者:游晓鹏  来源 :大河网-大河报  字体:        访问次数:

在文化选择极其多元的今天,纵使再见多识广的人,没听说过的事物也不敢轻易否认人家的精彩。有些精彩对你而言新鲜,但它却绝不是石头里蹦出来,横空出世的,跟你产生火花之前,它早已滋生繁衍,精彩了成百上千年。

稀有剧种就是这样的事物。3月30日落幕的河南稀有剧种公益展演,18个难得一见的剧种在郑州集中亮相,稀罕、新鲜,是很多观众最直接的感受。大弦戏的惊悚,宛梆的呕音,柳琴戏的婉约,丝弦道的新奇,大平调的刚猛,都是人们所陌生的,因为陌生反而惊艳、赞叹。

往常,提到河南的戏曲,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豫剧、曲剧、越调这三大剧种。其实,在河南还有不少流布区域较窄,观众和从业人员较少的稀有剧种,他们同样承载着一个地方的文化记忆和文化基因,映射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截至目前,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确定的全省被列入省级以上非文物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剧种达到34个,其中31个属于稀有剧种。有的是土生土长,始终守着一方水土,比如南阳宛梆、新县地灯戏;有的闯进来走出去,多地共有,比如四平调、二夹弦;有的在河南是小戏,在外地是大戏,比如汉剧。而且,纵然知名度不高,它们却都活得比电影和流行歌曲长久,长起了百岁甚至千岁之树,在一方天地享受着家乡人的爱。

河南是戏曲第一大省,过去曾经举办过很多戏曲观摩大会,河南省戏曲音乐学会会长朱超伦告诉记者,1956年12月,河南省就举办了第一届戏曲观摩大会,此后每隔一两年就有全省级别的戏曲展演或比赛,1985年以后,戏曲大赛更是越来越多。这些展演或者比赛,多的时候也有十几个剧团,并涵盖了四平调、柳琴戏等稀有剧种,但始终是以三大剧种为主的,以稀有剧种唱主角的展演,从来没有过。此次展演,也是河南第一次让这么多的剧种聚首,八仙过海,老少同台,与省会观众见面。

所以,稀有剧种的露脸机会弥足珍贵。不少戏曲专家及从业者认为,这样的展演应该每年或每两年举行一次。而这种机会的创造,既要靠内,也要靠外。从内而言,每个剧能够安身立命,必然要有自己的绝活。在戏曲没有往昔那么流行的今天,一个剧种特别是稀有剧种想留住人们的关注,更要保持自己的特色。从外而言,保护稀有剧种不是一句可以照搬教条的空话,不是给些补贴、做些整理记录就已足够的活儿,艺术唯有传播才可能有生命力,唯有不断展示造成“时尚”才能留下印象进而有了念想。否则,东西压箱底久了,自己都难再说出来自己的好。不是已经有一些从业者,已经都说不清自己手艺的来源、价值和特色所在了吗?

当然,展示一定要拿出你最好的东西,看家的本事;展示的核心是自家绝活儿,自家之所以为自家之处。重新认识打量稀有剧种,就先从它们的绝活儿开始吧。

河南省级以上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的剧种达到34个,其中31个属于稀有剧种

怀梆

大平调

柳子戏

大弦戏

目连戏

光山花鼓戏

罗卷戏

淮调

大辫戏

嗨子戏

商城花篮戏

枣梆、扬高戏四平调

道情戏

落腔

汉剧

河阳花鼓戏

虞城花鼓戏

柳琴戏

四股弦

坠剧

皮影戏

……

稀有剧种到底有啥稀罕

别小看小剧种,瞧人家的绝活儿

每个剧能够在一方水土安身立命,必然要有自己的绝活。过去是这样,未来亦如此。保持自己的特色,哪怕地盘小,就如宛梆一样,生在那一方水土,守在那一方水土,自吟自唱得好,松松就过去了几百年,魅力在家乡人眼里并不退减,流行歌曲和电影跟它比,倒还像是刚出生的小孩呢。

一鸣惊人

“稀罕,看了一辈子戏,这个真没见过。”

3月27日晚,河南稀有剧种公益展演已经接近尾声,见多识广的戏曲专家和老戏迷们,却被来自平舆县的一台“从未见过”的丝弦道大戏所震撼。

这台戏叫《德孝情》,讲的是古时姜湾村,乡绅姜文娶妻庞三春,生子安安,家庭富裕和睦,却因赌徒马三挑拨,使得不明真相的婆婆中招,赶走三春。最终,在姜文、安安的德孝精神感召下,真相大白,合家团圆。故事取材于明代《跃鲤记》中的安安送米,又有大的改造加工,剧情既带乡土气,又具时代感。

让观众耳目一新的,是舞台呈现。

看过戏的都知道,舞台之下,观众席第一排之前有个硕大的乐池,整场乐队都藏在里面演奏。《德孝情》却不同,乐池空空如也,40位乐师却长袍马褂,正襟危坐在舞台中央后方的高台之上操持各种乐器,还有六位身着旗袍的女性八角鼓手,于乐队左侧或坐或立,相当“抢镜”。乐队前方有一道小栅栏作分界,再往前的舞台才是留给演员的。“稀罕,看了一辈子戏,这个真没见过。”著名作曲家、河南省戏曲音乐学会会长朱超伦说。

这乐队坐台上可不“白坐”,还要“掺和”剧情,随着情节发展跟演员互动。一开场,八角鼓手就边奏边唱:“洪汝河畔姜湾村,有一乡绅名姜文……”跟剧中的说书人一起,充当剧情旁白,等反面角色马三一上场,乐队还要适时发出嘲笑声,马三恼:笑啥笑啥,来段音乐!乐队一声“好嘞”,乐起,马三便开唱自己的赌博经,表明赌徒身份,随后走向乐手:“嫂子,借点钱!”“哥,借点钱!”乐手们以一声“滚”予以回绝。

马三借不来钱,正是要打庞三春歪主意的原因,乐手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参与了剧情推进。引人的题材,新颖的形式,柔美悠扬的古曲新韵,加上丝弦道的“清音”纯、脆、甜的三大特色,让整场演出掌声不断,在网上同步观看的网友也超过了4万。尽管这部戏已在驻马店戏曲大赛拔得头筹,第一次走进省城收获如此反响,仍然让剧团和专家们有些意外。

演出结束后已近深夜11点,专家和这部戏的主创们意犹未尽地聚在剧场的会议室里对这部戏作研讨,李树建、朱超伦、刘景亮、耿玉卿、罗云、谭静波、吴亚明、牛冠力、陈红旭等戏曲界、曲艺界名人大腕都来了,讨论立刻就炸了锅。知名编剧牛冠力连称“开眼界”,一部戏的表达通常要么是叙事体,要么是代言体,这部戏则将两者结合得很完美。导演罗云更是直言,“这或许既是个新剧种,又是个新气象!”

专家们炸锅的原因,除了“稀罕”“惊艳”,还有一个背景,这部戏究竟是戏曲还是曲艺,没看之前他们单凭资料介绍一直拿不准,《中国戏曲志》《中国戏曲音乐集成》的河南卷中都没有丝弦道,《中国曲艺志》中倒是简略地提过它。平舆县丝弦道非遗传承保护中心主任田春笋告诉记者,实际上,这部戏是作为参加展演活动的18个剧目中唯一的“特邀曲种”来到省会的。由此,研讨会上,为这部戏“验明正身”成了话题,专家们基本认为,从这部戏的呈现来看,归入戏曲是完全可以的。

作为平舆土生土长的一个小剧种,能够亮相省会并得到观众和专家的认可,《德孝情》的主创们也很兴奋。这部戏的编剧、作曲陈岭告诉记者,丝弦道经历坎坷,可谓死而复生,其原本是一种以琴会友、自娱自乐的坐唱艺术形式,早期清音演唱,参与者多为文人雅士、仕官阶层。清末,平舆人万道同融“鼓子曲”和当地的民间小调于其中,逐步演变为有领唱、伴唱、对唱的形式,丝弦道也从“曲高和寡”走向千家万户。最红火时,1935年仅汝南一县,丝弦道班社就有40多个,演员350多人,班社遍布城乡,广泛流行于驻马店、信阳、周口及安徽阜阳一带。不过,随着社会变迁,丝弦道在经历短暂的繁荣之后,在上世纪五十年代销声匿迹甚至失传。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丝弦道才被重新挖掘,重新寻找音乐曲牌和谱子,2007年被列入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繁花锦簇

一旦有机会展示,仍然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倾倒观众

丝弦道只是诸多稀有剧种的一个缩影。其实,每个稀有剧种都极有自己的特色,都有安身立命的绝活,只是露脸的机会越来越少,知道的人越来越少,但它们的独特魅力仍在,一旦有机会展示,仍然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倾倒观众。

参与此次展演文案整理的戏曲音乐理论家、80岁的范立方先生几乎看过河南所有剧种的演出,一听就能辨出是什么戏。他告诉记者,从表演形式上,河南的30多个剧种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近百年来戏曲改良发展后受昆曲、京剧影响较大的当代剧种,比如豫剧,它们的分布如同现代文化一样,跟铁路的扩张重叠;第二类是很少受现代文化影响、至今保留着粗犷、原生态表演方式的古老剧种,比如大弦戏、大平调、罗戏,它们至今还存在于一些相对偏远地区的乡村;第三类是具有戏曲早期的表演形态,比如信阳的很多小戏,与现在的戏曲不同,它们很少使用乐队,演员敞开嗓子“干唱”。

2014年12月,河南省文化厅主持的河南省稀有剧种抢救工程落下帷幕,当时确定河南共计有32个剧种。经过最近两年的发掘整理,又增加了蒲剧、地灯戏两种,达到34个。其中,去掉通俗所说的三大剧种豫剧、曲剧和越调,31个稀有剧种中,诞生于明末及更早之前的剧种至少有14个,包括宛梆、怀梆、大平调、柳子戏、大弦戏、目连戏、光山花鼓戏、罗卷戏、淮调、大辫戏、嗨子戏、商城花篮戏、枣梆、扬高戏等;诞生于清代至迟至民国的则有四平调、道情戏、二夹弦、二股弦、落腔、汉剧、河阳花鼓戏、虞城花鼓戏、柳琴戏、四股弦、坠剧等;此外,皮影戏、杠天神、扁担戏等起源年代待考。

换句话说,这些剧种少则已有百岁,多则已有400年以上历史。其中,目连戏这个名字很多人都觉陌生,但它最早的文字记录见之于南宋盂元老所撰《东京梦华录》,距今已有900年,因此被誉为中国戏曲的“戏祖”。“可以说,稀有剧种考据起来都很有来头。别看它们现在影响范围小,掂起来,每个都沉甸甸的。”范立方说。

翻阅河南剧种分布图,能发现几乎每个市地都有,而尤其以豫北、豫东的南乐、滑县、内黄、武陟、睢县为最多,每个县保有剧种都在四个以上,这就是戏曲研究者所说的“戏窝子”。为什么河南有这么多剧种?豫北和豫东又为何格外多?

范立方说,戏曲的流传与衍变是非常复杂的,但简单来说,一种戏曲总是产生或者兴起于一定的地域,形成之始就带着地方语言及音乐等地方文化的特性。随着这种戏曲的流传,当它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逐步接受当地语言和民间音乐的影响,音随地改,落户生根,又由于许多剧种在全国流布的影响,各地又出现了不少以说唱艺术、民间歌舞发展而成的新兴地方剧种,最终都统一于戏曲剧种的概念。所以,千百年来,就形成了各具特色、百花争艳、年龄不一、雅俗有别的各个剧种。

豫北、豫东戏多,则跟开封密切相关。元杂剧、宋杂剧、宫廷戏的兴盛,是戏曲发展的重要里程碑,北宋灭亡后,艺人一部分南下,一部分被金人掳走,还有一部分流落民间,开封南北两个方向聚拢了很多艺人,而在后来的社会发展特别是最近的百年变迁中,这两个地方又并不在铁路线上,各种戏曲一直是当地特别是乡村人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得以滋养保留。拿目连戏来说,河南境内仅存的两处传承地,正好就在豫北南乐和豫东商丘睢阳。

精彩绝活

即使你不爱戏曲,也不由得惊叹

具体到这些剧种的绝活儿,朱超伦、刘景亮、范立方等老戏曲人给记者娓娓道来,听他们的描述,即使你不爱戏曲,也不由得惊叹。

论武,要说大弦戏,每次演出现场观众的掌声与呼喊声都是山呼海啸,这种古老剧种至今保留着赤膊戏、滑稽戏等古老的表演艺术形态,演员会在关键场次脱掉上衣,赤膊表演,身段也不是花拳绣腿,而真实吸纳了大洪拳、梅花拳等武术元素,粗犷泼辣,武生、武旦出场多是大蹦大跳,善用旋风脚,可连旋数十个,它的武打戏更是长期使用真刀真枪,惊险火爆。

大弦戏最知名的还有很多种特技表演,每逢这些戏份上台,既精彩,又恐怖,儿童哭叫连天,成人胆战心惊。《孙二娘开店》中有一招“双头人”,孙二娘拿大顶,两腿叉开,腿裆出现一个假面人头,用假手理假面,抚假发,给武松制造错觉;《胡罗锅抢亲》中有“打五把彩”,分别用抓钩、菜刀、剪刀、腰刀、铡刀五样道具开打,五样道具各备一真一假,刀戳剪刺十分逼真;《黑石关》里有“削柳椽”,张定边持镜镰,常遇春握柳椽,激烈对打中柳椽被削成木片,只剩尺余时,张定边持镜镰猛向常遇春头上削来,常低头将柳椽转向背部在脑后一挡,恰被锋利的镜镰勾住,相持绕场一周后张用力一拉,柳椽又被削去一节。

论气势和视觉特效,还要说说大平调、目连戏和淮调。大平调是明末就已形成的梆子腔,流行于豫北濮阳、滑县、延津、浚县、内黄一带,代表剧目《包公碑》,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红脸与黑脸戏多,表演上动作粗犷豪放,彪悍夸张,有中原民间武术杂技的风采。乐器尖子号以及包括大铙、大镲各一对的“四大扇”奏起来气势恢宏,声闻数里,若战马嘶鸣。大平调更有一门“铜眼獠牙”的绝技,演员表演时眼戴好似一副泳镜的铜铃,嘴含两根长15厘米的獠牙,凭着嘴里的功夫,獠牙可以上翻下翻,还能插入鼻孔,却不耽误人翻转腾挪,嘴里演唱。

淮调是一个古老的剧种,传统剧目就有300多部,袍带戏居多,如《平辽东》《闯幽州》,至今保留很多绝活,除了与大平调相似的“耍獠牙”,还有刀铡带彩,以假乱真。目连戏则更古老,表演上仍有“锯解”“磨研”“开肠”“破肚”等带彩特技,还能在舞台上喷火,极为震撼,服饰化妆都古老独特,透着宋代艺人的原生态。

豫北尚武,武术、杂技流行,所以在视觉效果上豫北的很多剧种很抢眼。往南往东,又有别的表演特色。

论高音,得说南阳宛梆。这种只流传于内乡一带的剧种行当齐全,曲调丰富,唱腔独特,但最惊艳的,则是女演员在一些唱词的结尾突然释放出高八度的呕音花腔,委婉清亮,配之以梆胡发出的“唧唧”声,犹如鸟鸣,让人如痴如醉。还有陕县、灵宝的扬高戏,听名字就知道它的调门高,这种戏有说来源于秧歌,有说来源于牧羊小曲,总之音乐起伏很大,句尾旋律向上,调尾上扬,犹如大跳。

有高就有低,论温柔细腻,永城柳琴戏的柔润也是一绝,曾有艺人拿曲剧《曹庄杀妻》里的唱词形容其为“蜜蜂哼,打茶盅,孩子叫娘头一声”。还有与它一字之差的柳子戏,有北曲的粗犷浑厚,也有南戏和宫廷戏曲的华丽婉约,特别是演唱极有规范,“小旦唱得颤巍巍,小生唱得云上飞,青衣哎哎水上漂,老旦唱得声如雷”。

论起舌尖功夫,也得说说太康道情,此戏以小生、小旦和小丑为主,让人印象最深的是节奏感很快,嘴皮儿很巧,可以一口气唱几十句,演唱极富生活情趣,尤其是运用打嘟噜的弹舌音唱法,非常逗人。而说到搞怪逗人,声音可以,脸也可以,河南地方戏里还有一招“耍蛤螭”,淮调、怀梆、蒲剧、豫剧都有这种面部表演特技,演员额部勾蛤蟆状,前爪画在眼皮及眉棱骨上,后爪画在两额角,嘴置于眉心,演员运用额部肌肉的伸缩颤动,可以让蛤蟆跳起来,加上瞪眼、挤眼的巧妙结合,活灵活现,妙趣横生,就像一只蛤蟆欲从额头跳下一样,用来表现琢磨、思考、悔恨、焦躁等复杂的心理活动。

有的剧是往繁里走,也有的为了艺人行走民间方便,是往简里走。光山花鼓戏的表演,故事多是儿女情长,但你可听不到胡琴、笛箫之类的抒情管弦,只有打击器乐伴奏;商城花篮戏,也是只用锣鼓等打击乐器,它的服装道具也格外简单,一个篮子就可以盛装全部行头,所以得名。论起省人手,新蔡扁担戏则是极致,表演时一个人就够了,用手控制各种木偶人物表演和道具应用,口中说唱,脚踏锣鼓,真的是一人一台戏。

重拾特色

经典剧目展示得好,它才有艺术价值和生存之道

稀有剧种发展到今天,虽然数量仍然不少,但很多剧种的表演团体已经很少了,多位研究者告诉记者,一个团与一个剧种的生死存亡直接挂钩的“天下第一团”约占一半,有的甚至连专业团都没有,只有业余团体的农民演员,平时务农,闲时操琴弄鼓,传承手艺。

“作为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稀有剧种承载着诸多地方文化元素和文化记忆,有着较高的艺术审美、社会文化、历史认知和学术研究价值,但是随着现代艺术形式和现代传播手段的普及,稀有剧种的传承和发展遇到了较大困难,个别剧种甚至到了濒危状态。”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裴景岭受访时说。

这些年,稀有剧种基本都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给予演出补贴、记录整理等形式的保护,情况好转很多,多数团体能够保证“饿不死”,就拿这次展演来说,十年前,想一下拉出10多个剧种团体在郑州展演是想都不敢想的。不过,稀有剧种的生存仍然面临很大挑战。不少团体后继乏人,甚至有编制指标都招不够人,还有一些团名义上是某一剧种,大部分时间里却不得不依靠演出豫剧等其他剧种来生存,本门艺术面临弱化、异化甚至失传的危险。

稀有剧种究竟该怎么走?采访中,不少专家认为,应该创造性地对稀有剧种区别对待,不能一刀切。一些仍有生命力,能够排演出自家经典剧目的剧种,不光要进行数字记录整理,给予演职员补贴,更要重视它们的展示和传播。

“只有传播才会有传承,才能真正获得生命力。”戏剧评论家刘景亮认为,一定要把这些剧种的经典剧目挖掘整理好,用最好的演员去演,精雕细刻地去排练,尽可能地达到理想状态,戏可以不多,但要精,之后通过展演活动推向公众。“经典剧目最能代表一种戏的特色,代表它跟其他戏曲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最能展示其魅力和绝活的,经典剧目展示得好,它才有艺术价值和生存之道,经典剧目如果死了,这个剧种实际上就已经死了。”

拿丝弦道来说,它的主奏乐器嘟噜胡非常有特色,弓子与弦似挨似不挨能奏出类似“嘟嘟嘟”的声音,这是只属于这一剧种的独特乐器,因为《德孝情》中没有独奏的展示,著名作曲家耿玉卿还耿耿于怀,“大家都想听听嘟噜胡是怎么嘟噜的,剧里为什么没有安排一段solo(单人表演)?”

范立方也认为,过去很多剧种就是活在泥土里的,咋让老百姓喜欢就咋来,所以很多传统剧种有一种自在的游戏性,没有承担很多额外功能的束缚反倒魅力无穷。稀有剧种在游戏性上原本就有特色和优势,在困难时刻更应当时时擦亮。

也有声音认为,戏曲不再像从前那样火,大剧种活得尚且艰难,小剧种或可自生自灭?刘景亮认为,文化应该保持多样性,每一种文化都是千百年来前人智慧的结晶,很多大剧种也是由小到大,从稀有剧种走过来的,可能有些剧种现在萎缩了,比如罗卷戏,曾经火得耽误农事、扰乱治安,政府不得不多次下令禁演,它曾经是民众的精神家园,到现在,只要它还没有消失,它就仍然是一方百姓的精神家园。“稀有剧种当中也承载着优秀传统文化,我们没有理由不保护它,让它的生命停止在我们这一代手里。”